2012年11月27日星期二

哈贝马斯:哲人、诗人与友人——悼念理查德·罗蒂


哲人、诗人与友人
——悼念理查德·罗蒂
尤根·哈贝马斯 
GTY 

我是在差不多一年前,从一封电子邮件里得知那个消息的。一如往常,罗蒂表达了对“战争总统”布什的绝望,这家伙的政策深深地伤害了他这个总是在希冀着“筑就”其国家的爱国者。一番辛辣挖苦后,那出人意料的句子不期而至:“唉,我已经得了杀死德里达的那同一种病。”似乎是为了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他又诙谐地说,他女儿认为这种癌症肯定源自于“读了太多的海德格尔”。
 三十五年前,罗蒂摆脱了日益狭隘的职业桎梏——当然这不是为了逃避分析思考,而是要在哲学中另辟蹊径。罗蒂深谙我们这行的门道。在与唐纳德·戴维森希拉里·普特南或者丹尼尔·丹尼特这样的同侪的论战中,罗蒂总是能够持续不断地给出优雅的、深思熟虑的论证。但他从未忘记,哲学决不能忽视我们正经历着的人生所抛出的那些问题——这远比同行们提出的那些异议要重要得多。
 几十年来,罗蒂始终以崭新的观点、崭新的洞见和崭新的表述直面包括其同行在内的普罗大众,就我所知,在当代哲人中,还无人能够与其比肩。这种令人敬畏的创造力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位摆脱了学院哲人身份的诗人的浪漫情怀。此外,在很大程度上这还要归功于他那令人难忘的修辞技巧与完美的散文写作,作为一名作者,罗蒂时刻准备着用异于惯常的表现手法、出人意表的对抗性概念以及新颖别致的语汇(罗蒂最喜欢用的就是这个术语)去震撼读者。从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到超现实主义,罗蒂的散文才能让他游刃有余。
这个彻底变革了我们的思考模式,影响了全世界人民的知识分子,他的反讽与激情,还有那玩世不恭的调调,会让人认为他性情粗鄙。然而这一印象并不公正,要知道,他其实本性纯良。他总是那么害羞,那么沉默寡言——他总是如此敏感于他人。
罗蒂给他自己的那篇小传起名《野兰花与托洛茨基》。文中,罗蒂描述了年青时的他如何漫步于新泽西西北部那花开灿烂的群山之间,呼吸着兰花那沁人心脾的芬芳。与此同时,他在其左翼父母的家中发现了一本引人入胜的书,那本书反对斯大林而为列昂·托洛茨基辩护。正是从这里,产生了罗蒂携其前往大学的那一洞见:哲学将能够在兰花的天上之美地上的正义这一托洛茨基之梦间达成和解。对于反讽主义者罗蒂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是神圣的。在生命的尽头,当被问及“神圣”时,这位严苛的无神论者以青年黑格尔式的口吻答道:“于我,神圣的只是这样一个希望:终有一日,我的子孙后代将会生活于一个全球性文明之中,对于该文明而言,爱将是唯一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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