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9日星期四

理查德·罗蒂:这本书都说了些什么? ——评约翰•塞尔《意向性》


这本书都说了些什么?
——评约翰·塞尔《意向性》
理查德·罗蒂
GTY
在最近一次针对德里达的争论中,约翰·塞尔把当前这一时期说成是“语言哲学的黄金时代”。这当然百分百正确。这是个创建体系的时代,大量极端复杂的体系被建构了起来。那些非难创建体系的老派分析哲学修辞,(相对于短小精悍的期刊论文的)大而无当的书籍,以及哲学“学派”的发展,所有这些统统被弃之如敝屣。当前,没有谁还会去提什么“团队合作”或者“易解答的问题”(bite-size problems)。相反,每隔那么几年,语言哲学的难题就会被关于意义和指称的另一种原创性说明所改变,这种崭新的说明打一开始便否认了以往被认为是游戏规则之一部分的某个前提。当前,在语言哲学这个领域中,一大批受同侪间友好竞争氛围激发的绝顶聪明的家伙正忙于创造学派——而大批学生则时刻准备着通过对模态语境、条件句、索引句等等理论加以绝妙阐释,来守护其老师的“核心洞见”。语言哲学的这一盛况绝非分析哲学的其他领域能够望其项背。
产生出这一黄金时代的同一种疑虑,此前也曾产生过哲学的其他黄金时代——比如1314世纪那伟大的“经院”体系,或者德国唯心主义那了不起的形而上学体系。此种疑虑在于这样一个见解:以某种方式来说,我们或许只能受困于自身的局限性,而无法摆脱桎梏,去触及那极端重要之物。在中古时代,那看来无法触及之物乃是上帝。人类这一有限者也许能够跨越其自身与那无限者之间的鸿沟,但也可能无法办到。各种极其精致的学说被用来描述这一鸿沟,学者们就如何跨越此鸿沟各抒己见。到了康德那里,争议对象变成了物自体。伟大的形而上学想象技巧产生出各种体系,以之解释或否认主客体间那晦暗不明的同一性。而自弗雷格以降,时空世界看来乃是人类语言所无法企及的。康德认为我们只能受制于现象世界,他的这一看法使得下述见解成为可能:我们只能受制于我们自己的意向,而无法让我们的语言游戏紧扣世界。近年来,(语言使用者脑袋里的)意义与指称(也就是将语词和世界捆绑到一起的那一关系)这二者间的关系问题主宰了分析哲学。争论这一问题时的那种紧迫感,难免让人联想到当年对“超越我们的主观性”这一问题的探讨。
塞尔的新书异常优雅地、深刻地说明了我们何以能够——不妨这么说——在我们的脑袋里进出自由。他是这样谈论其目的的:
像这样的探讨往往沦为那种吹毛求疵的经院哲学,从而掩盖了正在探讨的那些基本的“形而上学”假设……我的基本假设只不过是:与语言[1]的因果关系以及其他种类的自然关系,只是在其影响到脑的范围内,才与语言和其他种类的意向性相关……某个形式的内在主义必定是正确的,因为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来干这差事。我们只能用脑来给我们自己表征世界,我们能够使用的每一样东西,都必定在我们的脑里面。对于一个缸中之脑而言,我们所具有的每一个信念都是可能的,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恰恰是一个缸中之脑;那个缸就是一个头颅,而那些进到里面来的信息,正是通过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才得以进来的。
就塞尔而言,内在主义这一术语相对于下面这种普特南—克里普克式的观点:为了搞清楚某人所指称的或谈论的是什么东西,你必须自外部观察她,在她与宇宙的其他部分间的因果关系语境中看待她——虽然她可能对那些关系一无所知。克里普克让塞尔变成了弗雷格的替罪羊,他认为塞尔的早期著作《言语行为》里的专名理论败坏了弗雷格下述内在主义观念的名声:“意义决定指称”——简单来说,你所触及到的那外在于你的东西,乃是依赖于那内在于你的东西的。在《意向性》中,内在主义给出了回击。

[不算译按]
读过塞尔《言语行为》的人都不难发现,塞尔此后几十年里的思想都可以在他这部成名作里找到源头,可以说塞尔一直是在建立他自己的哲学体系。黄金时代?盛况空前?罗蒂的附和给人的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在《意向性》中,塞尔详尽表达了罗蒂所说的那种“紧迫感”,在塞尔看来,正是这种紧迫感使得心灵哲学代替语言哲学成为了第一哲学。然而可恶的罗蒂再一次解构了这种无缘由的焦虑。
在罗蒂所引用的那段原文里,我们可以发现一个错误。我没有能力去查证那究竟是网站的编辑错误,还是罗蒂耍的小把戏。但即便真的是者,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语言V.S.实在世界,不是吗?
罗蒂和塞尔是死对头,这是尽人皆知的。塞尔觉得只有清除罗蒂,美国的大学教育才有救,罗蒂则一贯以嘲讽的口吻调侃塞尔的自然主义实在论。然而谁也没有能力去问,死神过早夺取罗蒂的生命,到底意味着他是站在他们哪一边。


[1] 本译文所据网页上原文如此,而塞尔原文应为“实在世界”,因本人没有能力考证此错误性质,故仍按所据原文译出。——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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